默狐

“独自一人,守护历代星辰。”

【露中】彼此的救赎

@斑鸫鸫鸫鸫鸫锵
死活学不会如何加粗字体
哭着翻来覆去



“他们在人群中遇见,自此一眼,而后万年。”



伊万第一次遇见王耀的时候,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刚刚入秋的时节,不算太冷,但也说不上暖和。

伊万搓了搓手,将脖子上的围巾又裹得紧了些。他去了图书馆一旁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奶茶,而后顶着寒风走进了图书馆。

暖气在推开门的霎那间铺天盖地的传来,从衣领处进去,很快就窜遍全身。他将门关上,朝着最常去的位置走去。

——但是那里已经有人坐了。

伊万微有不满,走过去刚要开口说话,坐在最里面的那人就从书中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瞳仁清晰的倒映出了伊万的身影。

东方少年在看到伊万的时候有点惊讶,似是不解他为何站在自己眼前,脑后随意用皮筋绑起来的小辫子随着脑袋的摆动也跟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伊万就站在那里,愣愣看着面前的少年合上书本站起来,仰了脑袋望着自己,薄唇微微张开道:“您好,您……是有什么事么?”

伊万张张口,刚刚想说的此时却全都说不出来。东方少年还在看着他,于是他便重新开了口:“请问您的对面有人么?没有的话,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如此狗血的开头啊,堪比每晚八点钟的黄金档。

每每想起来,伊万免不了一番摇头叹息,为自己当时蠢笨的表现与回答而感到羞赧。

而王耀就坐在他身边,浅浅的微笑着,有些偏白的唇瓣向上扬起,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双眸子里,依旧是清晰的倒映出了伊万的身影。

里面像是有着琥珀色一样的蜂蜜般,柔柔地将他缠绕起来,一圈一圈,直至沉溺于中。




东方少年听闻伊万说的那句话后,似是有些惊奇地挑高了眉毛,随后弯了眼眸,眉目舒展开来:“当然可以,请坐吧。”

伊万落了座,翻开了从书架上拿的一本书,低下头阅读起来,眼睛的余光却不时瞟着对面的少年。

他也翻开了刚刚看到的地方,垂了脑袋重新看起来,几缕发丝从鬓角处松松散散落下,因为空调里的暖风吹过又扬起一小点弧度,拂过了他的面庞。东方少年半阖着眼帘,鸦青的睫羽微微颤着,在末端卷起,于眼眸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伊万就这么看了一个下午,直到两人互相道别分离以后,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他的名字。

两人连互相介绍都没有,却静静地坐在彼此对面,偶尔一个抬头,与对面的眸子恰好对上,含着笑意冲对方点点脑袋,又重新低下头看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伊万的眼里却短到只能记住几样东西:琥珀色的眸子、鸦青色的微微颤着的睫羽、用皮筋松松扎在脑后的发丝,以及与热饮散发出的巧克力香融合在一起的糖果味。





是的。是糖果味。

伊万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吃糖的王耀,顺手揉了揉自家爱人的头发。

王耀暂时停下来吃糖的动作,仰着脖子疑惑看向伊万,在看见对方摇摇头表示没事以后,从一旁的盒子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了伊万嘴里,又抱着糖盒重新窝回去。





伊万第二次遇见王耀,是在很久以后了。

十月份吧,天气变得愈发寒冷。

开学了有一段时间,伊万依旧无法周围的人混在一起。

他每天抱着书本独来独往,米白色的围巾甩在身后,在寒风中高高扬起,却愈显孤寂。

每当伊万自己一个人时,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含着笑意的,清澈见底。

他在那天之后又去了好几次图书馆,却再也没有遇见那个东方少年。

伊万不死心,仍旧坚持每天都去,可结果总是让他失望的。

若不是那天分别时东方少年递给他的一块糖果至今还完好无损被人小心翼翼放在了柜子里保存起来,伊万真会怀疑,这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过了几个星期以后,伊万被室友拉着去了一个酒吧参加派对。在酒吧里,他看见了那个东方少年。

他坐在远离别人的角落里,举着一杯饮料慢慢抿着,看着别人闹,自己在一旁浅浅的笑着。

伊万望着他。他比之前更清瘦了,面色带了点惨白,酒吧里调的暖风硬是在他脸上点了些酡红,中和了那抹惨白。瘦削的身材外面裹着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对于他来说有些大了,他便将袖子挽到小臂处,露出了一部分手臂。伊万敏锐的看到白皙的胳膊上面有些比较暗的部分,一道道的,不均与的分布在他的手臂上。

他就坐在角落里,不时扫射过来的效果灯与昏暗交织相错,投射在他的身上。少年明明是在笑着的,伊万却从他身上莫名感到了一种悲哀。

强颜欢笑的悲哀。

伊万抿抿唇,最后拿了一杯饮料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您好?”

东方少年略微有些诧异的抬起脑袋,在看到伊万的一瞬间便笑了:“啊,好巧,又看到你了。”

“嗯。”伊万看着对方的眸子,随后将手中的饮料放在一旁的桌上:“……你也是旁边的那所学校里的学生?”

“嗯。”

此后两人再没有说一句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东方少年张了张口:“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么?”

“伊万,伊万·布拉金斯基。”伊万赶紧回答道。

“俄罗斯人?”

“是的,来这儿留学。”

东方少年笑了,琥珀色的眸子眯了起来:“我叫王耀,耀眼的耀。”

他的确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伊万暗暗想着。

“在中国适应么?”

“嗯——还好吧,老实说有点不太适应,与俄罗斯那边有太多习俗不同。”

“很正常的一件事,过一阵儿就慢慢习惯了。对了,你的中文挺好的,有谁教过你么?”

“我的母亲,她是一个中国人。”

此后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很多小事,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饮料,两人身上光影斑驳,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安然美好。




“这便是我们第二次的相遇了。”

伊万将怀中的爱人搂得紧了些。

王耀依旧在吃着糖,听闻此言也含着一块糖跟他一起回忆:“嗯……后来就经常能在学校里遇见啊……总感觉你是在故意跟踪我。”

上学事情耍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伊万倒也没感到什么不好意思:“然后嘛……我就向你告白了。不过在你答应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惊讶的,因为我认为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不会接受。”

王耀偏着脑袋想了想:“啊……那时候我的生活挺混乱的,过得一塌糊涂,所以可能当时也是脑子一懵便答应了吧。”

“嘿,反正现在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伊万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王耀的脑袋,随后在自家爱人不满的眼神中又揉了揉他。“说回来,第二次遇见你时手臂上的伤痕看起来还挺新鲜的,应该就是在开派对的前几天割的?”

王耀耸耸肩:“差不多都快忘了……大概是那段时间吧。”

伊万轻轻握住王耀的手臂,把他的袖子挽起来:“嗯,基本是消失了。”

王耀吐吐舌:“我不会再做那种傻事啦……毕竟现在不是还有你在么。”

“嗯哼。”伊万满意的哼了几声,将下巴靠在王耀毛茸茸的头顶,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王耀是在高一那年被查出了有重度抑郁症。

高中的三年,对于他来说是最灰暗的三年。

父亲的突然去世,带给了他不小的打击。在这所新学校里,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苦的人,也不敢和母亲聊天。母亲因为父亲的离去哭到双眼红肿,请了好长时间的假,不去公司,也不回家,就住在她的朋友家中,似乎完全忘记了王耀的存在。

王耀是在开学不久后转学到现在的这所学校来,人生地不熟,第一天就在偌大的校园里迷了路,很久才找到他所在的班级。老师虽有不悦却也是没说出来,只是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些。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是从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彼此熟悉了,面对这个新来的同学,态度客客气气,绝谈不上熟稔,在平常也是各成团体,有意无意的孤立他。

王耀就只能将所有的难受默默憋在心里,时间一久,堆在心底的事情愈来愈多,每天都在压着他,闷闷的难受至极。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拿起刀子划向了自己的手臂呢?

大约是与初中时关系最好的一个朋友决裂了吧。

其实这个原因也谈不上会让他绝望到自杀,主要还是因为堆积在心底的东西太多,而王耀又属于一个极其敏感的人,别人做出来的一点点小事,哪怕是无意间的,都会让他独自在那儿想很多,却又偏偏闷在心里不跟别人说,自个儿胡思乱想,最后硬生生地往那座一直压着他的大山上又加了一些重量上去。

那天,王耀在校园里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拿着刀片在左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细微的疼痛都在被无限放大,看着红色的血珠逐渐渗出,他突然笑了。王耀拼命咳嗦着,努力将脸上的肌肉全部调动起来,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混合着血珠,一颗颗砸落在地上。

 
对于自己有抑郁症这件事,他对谁也没有提过,就连伊万也是跟他交往了很久以后才发现的。

大约凌晨吧,伊万从梦中猛然惊醒过来,发现一旁的爱人不在床上。

他悄悄下了床来到客厅里,在阳台上,王耀把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肩胛骨在不停抖动着。

伊万轻手轻脚走过去,却看见王耀边哭边笑,右手拿着刀片在胳膊上比划,迟迟不敢落下。

霎那间伊万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第二次见到王耀后发现他比之前更清瘦了、为什么他人缘那么好却在派队上独自坐在角落里、为什么他的胳膊上会有一道道比较暗的部分……

伊万沉默的抱住王耀,任由他打湿了自己的衣服。王耀将头埋在伊万的怀里,忍了好久没有发出的哭声此时也随着眼泪一同消散于夜空中。





他们最终找到了彼此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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